臭棋篓子是什么意思?（为何有人称他为臭棋篓子，他是谁）

梁实秋《雅舍谈吃》是枕边书，偶尔翻读，必有不曾有的、或没有记录过的心思发生。暑期，陪七月学琴一小时余，候场间墙角有书架，架上书十册余，多鸡汤，梁实秋《雅舍谈吃》在列，捧来阅读，发现其中所述，有与我感受不同者，比如《韭菜篓》。遂在音符蹦跳萦绕下得到以下文字。

《韭菜篓》开篇即说，韭菜是蔬菜中最贱者之一，一年四季到处有之。有一股强烈浓浊的味道，所以恶之者谓之臭，喜之者谓之香。道家列入五荤一类，与葱蒜同科。我就想到了"春韭秋菘"一词。《南齐书·周颙传》：“文惠太子问颙：‘菜食何味最胜？’颙曰：‘春初早韭，秋末晚菘。’”明·王象晋《群芳谱·蔬谱》：“白菜一名菘，诸菜中最堪常食。春初早韭，秋末晚菘。”春韭之美与晚菘并称。王渔洋曾就京师筵席多尚异味口占以戏：“滦鲫黄羊满玉盘，莱鸡紫蟹等闲看。不如随分闲茶饭，春韭秋菘未是难。"说出了奇异未必珍馐、家常或最适口的道理。

春韭踩着寒冬末尾生发，晚菘鲜嫩于秋气肃杀之际。此时韭菘，不仅不是"蔬菜中的最贱者"，反而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品。因于此，古人将其逆时而生的秉性升华为自强不息，用以指代人品高洁。梁实秋先生称韭菜为“蔬菜中最贱者之一”，怕是与先生是江浙人有关。北方四季分明，食材随物候给人以强烈感受，时蔬韭菜亦是如此。

梁实秋记述在青岛寓所后山一伙石匠开石打地基，吃的就是韭菜篓子，也就是发面韭菜大蒸包。梁先生老远闻到了喷香的韭菜味，直说香极了，并不由得停下步来。这段文字好，韭香好似我们也已闻得到，且相信韭菜里是掺有肥肉或是大油的。梁先生又说，真正的韭菜篓要吃东兴楼的，“蒸出来盛在盘子一个个高壮耸立，不像一般软趴趴的扁包子，底直径一寸许，高几达二寸，像是竹篓似的骨立挺拔。”这种韭菜篓子梁先生自然吃过，他能说出馅子讲究，韭菜不用老叶，还拌上切碎了的生板油丁，“蒸好之后，脂油半融半呈晶莹的碎渣，使得韭菜变得软润合度。”在梁先生笔下，韭菜篓真的像“篓子”，才叫了“韭菜篓子”。

在我的家乡博山，韭菜篓子被赋予了特殊含义，应与外形无关。

民谚说：“六月韭菜熏死狗，九月韭菜佛开口”。可见只有旧历六月的韭菜讨人嫌，原因无非一是天气甚热，韭菜溽热之后易变质，味气不佳；二是六月韭菜肆意生长，贱如荒草。到了九月，韭菜便摇身一变，重现异香，连佛陀闻到也有破戒食荤的欲念。在博山，人们把暑热天的韭菜蒸包比作“韭菜篓子”，或叫“臭韭菜篓子”，有菜贱不值、聊以果腹、不在美食之列的意思，带有一丝不屑的蔑称，如同弈者口中的“臭棋篓子”。事物也具戏剧性，香到极时是臭时，臭倒极时是香时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除了六月，人们对韭菜始终是看重的，著名的石蛤蟆三鲜水饺，韭菜是必不可少的一鲜。猪肉再香，缺了韭菜，肉香便没了魂魄。博山名菜炸春卷，以四指长短的极嫩春芽为辅料，亦有滋味灵魂之效，春芽不凑手时，春韭是唯一的替代品，其它一概沦为山寨或赝品。

我家吃过那种发面韭菜馅大蒸包。穷的时候没有油水，直接是韭菜到底，一气也吃好几个。后来是豆腐素，韭菜煞细，浆豆腐切碎丁，油锅炒至发黄。我觉得豆腐不炒拌韭菜蒸来的包子好吃，保留更多韭菜原味。再虾皮素，虾皮在锅里焙过，琐屑而酥香，隐约咬到一粒虾皮，是饥馑年代最美的海鲜；再鸡蛋素，也分炒鸡蛋碎拌入韭菜蒸，或韭菜里打上生鸡蛋现蒸现包，味道无异。家境稍宽绰，母亲最擅长做茬（读霎）馅韭菜蒸包。茬馅，就是带皮猪肉切细丁，葱末姜末炝锅炒制半熟，拌入切碎的韭菜，这样蒸出的大包子感觉肉粒特别出数，韭菜也特别香。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很少用鲜肉拌韭菜馅蒸包子，已没机会去问她了，她去世时女儿一岁多一点，现在，女儿的女儿也7岁了。父母健在的时候，我们错过了多少讨教、聆听的机会啊！

本文为刘培国先生原创文字

刘培国

淄博世纪英才外语学校执行董事

中国作家协会会员

中国散文学会会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