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然牛角做象棋好不好

我初识象棋，大约为六岁时在同学石小舰家里。他的名字三十多年后又在我的脑海里如此清晰准确地浮现出来，让我很有些惊讶哩。他是我们班上最好的学生，是那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常常受到老师表扬的优异生；他的爸爸是在我们县教育局工作，无论为人师表还是教育子女都颇为成功。不知什么原因，我就被邀请到他家里去，很使我受宠若惊，或许是他要给我看他的宝贝——牛角象棋。象棋棋盘是在一张大的厚白纸上，用铅笔画出的，横平竖直，黑白分明，没有一点污迹。他骄傲地告诉我，那是他爸爸给画的。对于我这个连课本都卷了厚边儿的邋遢同学，看到那么的干净整洁，唯有仰望崇拜了。他觉得最值得炫耀的是那牛角棋子，精致的黑色圆棋子上白字纯洁，红字鲜艳。

“你看，沉甸甸的。”说着他便捏起一枚棋子放到我的手里。

我掂量了一下，也许只是一个，并不重的。

“你感觉。”他又依次捏起两枚来放在我手里。

我礼貌地点点头，感觉并未有我们常玩的石头子儿重，除了那凹下字体的美以外，也未觉得这“牛角”有什么的好，感觉就和我们玩儿的臭油（好像沥青可以晒干的东西）差不多。但既然是我们心中楷模石小舰都这么说了，我便有几分相信。

他教我如何在棋盘上摆好棋子，如何用他的“車、马、炮”将我方棋子一个个地吃掉，拿下，再吃掉，拿下。我并不在乎输赢，却觉得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东西，那超然于我整日奔跑的田野，翻越的墙头，攀爬的高树……

回家后我把象棋的事告诉了我的爸爸，他只是不以为然的“嗯”了一下。

“象棋，”妈妈说，“你爷爷每天都在大门口下象棋呢。”

其时我就觉得象棋原来也不是那么奇特了，我想之所以从未见到过象棋是我一直呆在姥姥家的缘故吧。

从此，放学的路上，我便留意爷爷下象棋了，大门口边的台阶上围了一堆人，嘈吵的很。我挤进去一看，这象棋，被脏污渍黑的木质棋盘棋子破损不堪，还有已裂成两半的棋子用自行车里带剪成皮圈套着，新红的皮圈儿，更显着象棋的老古董了。那字也斑驳模糊不清，但下棋的人却毫不在意，将棋子在棋盘上拍得啪啪作响。

啊，这象棋！不过倒是让我觉着接地气的。从此，我便留意象棋了。

我还是幻想着牛角象棋。但我记忆中的牛角，却不是黑色的。有一次我还拿了一只尖尖的牛角，把它的大头空洞处捂在我的眼睛上，对着太阳看去，青黄透光。但也许有更名贵的黑牛角，犀牛角。听姐姐说，犀牛是一种灵兽，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便是证明。我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，但从姐姐说话的神情看来总之是很神妙很向往的，所以我也很想得一个。

后来，我在表弟那里也见过一副牛角象棋，只是比初见的那一副要大的多。他告诉我：牛角象棋比起木制象棋来，不干裂，也不怕水，拿在手里沉沉的，很有份量感，但它怕摔；其实就是我们小时候玩的臭油做的，只是名字叫的好听罢了。为了证明给我看，他还在棋子背面，用指甲划出一个印痕来。霎时间我当初所见牛角象棋的光环从我记忆中消散了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，我在一家豪华的商店里见到了牛角象棋，的确是黑色的，材质致密圆润，是真的；价格也颇为昂贵。我想象着用这副象棋，必得将棋子小心谨慎稳住了，慢升起，轻落下，时时记挂着宝贵，便不能使人专心致志，无拘无束的快意下棋了。